馬來半島西岸的穿越之旅 一趟文明分娩的回溯

沿著半島西岸,從最頂端的開始,自南向北,從下往上,一路經過馬六甲、吉隆坡、檳城,最后在泰國邊境、路線的最上方,發現亞羅士打。如果以現代文明的標準而論,這條線路頗像一次文明分娩的回溯。作為起點的新加坡是公認現代文明程度最高的國家之一,而線路彼端的亞羅士打,仍保留著傳統農業文明的樣貌。

史上最古老的馬來王國在公元10世紀時,已經控制了沿海港口城市,其中以吉打州的龍牙修國(及布秧谷)最為古老。14世紀伊斯蘭教傳入東南亞,產生廣泛影響,拜里米蘇拉于15世紀創立馬六甲王朝(滿剌加)。1511年之后,葡萄牙、荷蘭與英國相繼控制了馬六甲海峽。200年后,法蘭西斯·萊特再造一個繁華的檳城,但好景不長,檳城很快被斯坦福·萊佛士爵士在1819年開拓的新加坡所取代。

我的旅行源自一次偶然的機票折扣,但內心對這個半島的好奇由來已久。三年前,在走完中南半島五國,昔日法屬印度支那地區之后,我曾抵達馬來半島的北端。遙望邊境以南的廣袤大地,忍不住揣想,地緣文明將產生如何強大的輻射作用?這個昔日同樣受印度和中華文明影響的半島,是怎樣在伊斯蘭教進入后,消化并理順了一切,實現了多元文化的融匯和發展?

我為時半月的旅程將從半島最南端的新加坡開始。

新加坡室內阿拉伯風情街即景。本文圖片除特殊署名外均為 雅狼 圖

“坡縣”

經由香港轉機,搭乘的紅眼航班在凌晨5點多降落。新加坡潮熱的空氣讓人昏昏欲睡,窗外一片璀璨燈火卻點燃了我的興奮。

在馬來半島的最南端,這是一處耀眼的目的地。這里是老一輩華僑記憶里的星洲、獅城,互聯網新一代口中的“坡縣”。

如果說機場是一個國家向旅客打開的第一扇窗,樟宜機場這扇顯然明亮異常。

推著簡易行李車在這個并不袖珍、甚至有點龐大的機場里穿行,來往的人行色匆匆,我卻意外地感覺放松,甚至想停留下來坐一坐。說起來,充分的綠化和設置在航站樓中央區的漂亮花園并不少見,Xbox游戲室、幼兒滑雪區、24小時免費放映電影的大屏幕和舒服躺椅也不算新鮮,打動我的是更為人性化的微小細節——科學的殘疾人通道和完善的母嬰設施,尤其是后者。在亞洲大多數機場,母嬰室和女廁所是連在一起,氣味不會太好。這里卻將二者在有限的空間里做了巧妙的區隔,不愧為世界上唯一的五星級機場,在廁所邊上,還能看到各種語言的新加坡地圖和旅游資料。

搭乘地鐵旅行是“性價比至上”派的最優選,四通八達且人性化的地鐵也是城市化的一個衡量標準。從機場到中心區的烏節路,打車需要40新幣左右,搭地鐵卻只要3個新幣。選擇東西線(地鐵圖示為綠線),坐到EW13的“政府大廈”站,然后轉南北線(地鐵圖示為紅線),三站,到NS22的“烏節路”站下,十分方便。被北京地鐵或紐約地鐵的擁擠和嘈雜充分驚嚇過的人們,在這里會體驗到一種“東方現代化”的舒適和平靜。空調的溫度不太冷也不太熱,到處可以看到拿著紙質書閱讀的乘客,身體和身體偶然接觸,會立刻退到一個安全的位置,相比其他吵鬧又充滿世俗人情味的東南亞國家,新加坡人處處顯得熱心而克制,接人待物方面更像同為“亞洲四小龍”的日本,自帶一種習慣性的禮貌,卻不動太多感情。

甘榜格南是新加坡穆斯林的主要聚集地之一,著名的蘇丹清真寺屹立于此。

此刻我從地表之下鉆出烏節路,一下就進入了國家資本主義的繁華世界。

烏節路的名字,據說來自于肉豆蔻和辣椒,難怪兩旁的名店櫥窗也如此“辣眼睛”——亞洲最大路易威登旗艦店之一,干脆是一個充滿未來感的建筑實驗;地鐵可以直達此地著名的IONOrchard購物中心。當然,對購物不大感冒的我,只當此地是散步和偷拍路人的場所,真正的目的地是向北半小時腳程的金沙飯店。

在濱海灣的水邊,一座露天的奇跡坐落于此。耗資1億美元,形如沖浪板,又像一艘建在三座大樓頭頂的方舟。金沙顧名思義,首先就是金貴,2500人民幣一晚的房價只能買到15層的景觀房,這比文華東方和四季酒店的價格還要貴出許多。大多數慕名而來的客人是為了樓頂上的無邊游泳池,不過,在我看來,金沙飯店的最大魅力,是在它的制高點可以盡覽新加坡最貴、最高、最現代化的建筑群。外行人看見的或許是這個國家的富裕或者鋪陳,內行人卻可以看到創造力、環保意識、現代理念和技術崇拜。

我決定用腳和眼睛驗證一下這種魅力。從金沙飯店步行十分鐘不到,抵達濱海灣花園,這里生長著18顆“參天大樹”,鋼鐵樹形結構上攀附著熱帶攀緣植物、附生植物和蕨類植物,寄托著新加坡政府對綠色環保的期許。世界上首座雙螺旋人行橋——新加坡雙螺旋橋,也在濱海灣一帶,據說同時可容納1.6萬人。DNA造型的創意,代表“生命與延續、更新與成長”,體現了現代化的新加坡對生命的尊重;在42層大樓的高度,你會一眼注意到新加坡摩天輪,165米的海拔名列世界第一,它有28個安裝了空調的座艙,每個都大得像一輛客車。站在這種高度上,人的胸臆頓時也寬大了起來,你會發現,整個馬來半島地理上完全是一體的,因為在天氣晴好的日子里,能遠眺印度尼西亞的巴淡島、民丹島,以及馬來西亞的柔佛州。

讓來客充分感受到這種一體感的,還有魚尾獅獅頭,城市最重要的標志。據《馬來紀年》記載,公元11世紀時,一位來自蘇門答臘的王子在前往馬六甲的途中登陸新加坡,看到一只神奇的野獸,獅子,于是為新加坡取名“新加坡拉”,梵文意為“獅子城”。這一標志,仿似帶人回到了古早的馬來半島風云中,在這片大陸上,古代的新加坡無論地理還是行政上,長期屬于馬來西亞,唇齒相依、文化共享。到了1965年,在脫離英國殖民統治、短暫并入馬來西亞聯邦之后,新加坡選擇了獨立,為了構建它的國家認同,它經歷了1980年代的“儒家倫理”和1990年代的“亞洲價值觀”階段,正在經歷2002年提出的“再造新加坡”階段。

新加坡設計博物館

這種“再造”,彌散在我身邊的環境里,年深日久,積少成多。比如國家美術館。這是我短暫的新加坡之旅的最后一站,它原本就是“再造”的產物,在城市兩座深具代表性的重要歷史建筑,政府大廈和前最高法院基礎上,改建成為創意產業空間。館內典藏的泛東南亞地區的藝術作品,與馬來半島、東南亞和世界各地的藝術接軌,展示呈現了19世紀至今新加坡和馬來半島的社會、經濟和政治的歷史。

在藏品中,可以看到大量新加坡華人生活史的片段,那些歷歷在目的南洋老故事和舊場景,像推廣了30多年的“講華語運動”,講訴從不間斷。經由這些消逝已久的時代印記,身處展館之中的我,仿佛聞到了肉骨茶飄香,滲入骨髓的東方氣質和中草藥的味道,抵制了熱帶的瘴癘之氣,治愈了東方的胃,也撫慰了東方的魂。

齋月節的吉隆坡

出發前往吉隆坡前一天,身在吉打的Agne姐姐給我發來了出行路線的建議。她建議我在吉隆坡的數個機場,KLIA、KLIA2、梳邦機場以及亞航專用機場當中,擇定一個目的地,預訂機票,順便買好從機場去往市中心的KLIA Ekspres車票。

對于我這種喜歡長途旅行的背包客來說,馬來西亞聯邦的首都吉隆坡是個身份微妙的存在。

相比世界文化遺產城市檳城和馬六甲,吉隆坡顯得過于現代化、缺乏特色。然而,吉隆坡又是繞不過的一段,因為世界最大的廉價航空——亞航_的總部就設在吉隆坡。所以,旅行者往往選擇在這里轉機,前往馬來西亞各地和世界各國,很少將這里作為目的地。

2014年馬航事件發生后,吉隆坡的游客進出量受到了一定程度影響,外國客人們寧愿通過轉機的形式,搭乘他國航空公司的航班前往吉隆坡。然而我還是決定來看看,因為開齋節即將開始,Agne姐姐告訴我,在馬來西亞感受清真文化,除了前往亞羅士達,還一定不能錯過吉隆坡。

落地后,發現紫色妝點的KLIA2機場小而美,頗為溫馨,便利性上不輸給樟宜機場。只是明顯看不到什么中文標識,機場里有伊斯蘭專用的禱告室,人群中閃現出越來越多的馬來穆斯林,像是紫色森林里的深色花朵。

KLIA Ekspres帶我飛速駛離機場,沿途的熱帶植被與東南亞其他地方無二,但建筑的顏色顯然更為冷靜低調,屬于“清真的色彩”。在路邊的廣告牌上,我甚至瞥到了一則戒酒廣告,一切都在提醒我,已經正式進入了一個清真的伊斯蘭國家。伊斯蘭教在10世紀傳至馬來西亞,對馬來人產生了深遠影響,成為國教。

吉隆坡街頭有許多涂鴉和彩繪,這是在獨立廣場附近的一件著名作品

開齋節將在兩天后舉行。醒在吉隆坡的清晨,喚醒我的不是鳥鳴,不是鬧鐘,更不是手機微信的推送聲,而是市區中不知何處傳來的清真寺里的唱頌聲,那聲音飄渺而純凈,煞是動人,有一種自靈魂深處發聲的感染力。搭著地鐵或徒步閑逛時,在現代化的建筑叢林里,時不時與這些屬靈的感性的城市風景相遇。

這一天,我來到了獨立廣場附近。這個滿是綠茵的廣場是為了紀念1957年馬來西亞脫離英國殖民而設立。有趣的是,市中心最具建筑價值的地標蘇丹阿都沙末大廈就位于廣場對面,這棟綜合了摩爾、莫臥兒和英國殖民地古典建筑風格的大廈,恰恰是當年英國殖民政府的幾個重要部門所在地。這組對應的建筑,越發讓我覺得,歷史的書寫,有時候不靠文字,而是靠一種空間想象。

更大的空間想象,來自于廣場周圍的國家清真寺和佳密清真寺。順著廣場通往鐵道的走向,在轉角處,發現屋頂如一把折疊大傘、73公尺尖塔刺入天空的國家清真寺。它通體潔白,是東南亞最大的清真寺,在馬來西亞獨立后第八年修建而成。若非資料提醒,我不會想到,這個圓頂帶尖角的造型寄予著一個獨立自治國家的尊嚴。寺廟共有18個角,象征馬來西亞的13個州和伊斯蘭教的5大規條。帶著國家之名,寺后自然只能安葬國家英雄,按規定只有任過總理或在職去世的副總理能葬在這里。也是在廣場附近,另一座佳密清真寺坐落在巴生河和鵝麥河匯流處,這是馬來西亞最古老的清真寺,落成于1909年,它的造型看上去很像麥加的那一座。這一殖民時代的產物,卻激發了我的好感,也許是它的純粹,不需要背負“國家”的重擔。可惜的是,我穿著短褲,還沒接近清真寺的大門,已經被幾名穆斯林男子用犀利的眼神阻止了。于是,我爬上了高架中的地鐵站走廊,踮著腳留下了一張俯瞰清真寺的照片。

此時,我對吉隆坡的印象大為改觀。這一地區的清真寺不僅有多變的造型,還有多變的色澤,比如藍色清真寺和粉色清真寺,它們的確名副其實。前者名為蘇丹沙拉胡汀阿卜杜勒-阿齊茲沙清真寺,是馬來西亞最大的清真寺,祈禱廳可容納24000人聚禮,藍白相間的圓頂美輪美奐,更有其142.3米高的宣禮塔,名列世界最高;后者原名叫作哥打京那巴魯市立清真寺,建于里卡士灣的人造湖上,有如浮在水面之上,伊斯蘭教藝術的柔美盡在其中。兩年前,一個穆斯林朋友特意帶著父親從云南大理趕來這里禮拜。她在當天的朋友圈里說,在這里的水面上,好像看到了洱海,第一次感覺到信仰是這么溫柔。

吉隆坡的最后一晚,開齋節的歡樂氣氛正濃,我一個人散步去了吉隆坡雙子塔下面。起初

我只是想拍一張清晰而完整的夜景,卻因為滿城茂盛的榕樹自始至終遮擋視野,不得不繼續向前移動,以尋找最佳的拍攝角度。

就這樣,穿越了四條橫街,一條主干道,三個過街天橋,又繞過了一組高樓大廈以及無數路障,終于在30分鐘后走到了雙子塔下的人工湖前。

吉隆坡雙子塔在樹影的遮蔽下,依然有明亮的輪廓,它與點著紅燈籠的傳統中式建筑相映成趣

雙子塔是無可辯駁的馬來西亞象征物。它曾經是世界最高的摩天大樓,高452米,地上88層,其中一座是馬來西亞國家石油公司辦公用,另一座是出租的寫字樓,在第40與41層之間有一座天橋,長58.4米、距地面170米高,方便樓與樓之間的來往。

無疑,這里已經被喜歡自拍的時尚男女站滿了,各種膚色的年輕人加上雙子塔腳下的現代商場,使得這個區域充滿了國際化的氛圍。我也掏出手機,有點不好意思地請一個香港口音的亞洲臉幫我完成與雙子塔的合影。

透過照片,我發現了它的另一個秘密。原來在這座燈火通明、年輕又現代化的建筑中,依然采用了伊斯蘭元素作為設計主軸。它的格局里有傳統回教建筑常見的幾何造型,包含了四方形和圓形,雖然不能用中國傳統哲學中的“外圓內方”強加給它,但也可以理解為某些可貴的品質。“雙”是另一種“在我之外,可以有他”的接納,正對應著吉隆坡融合多元的文化。

吉隆坡堅持了它的信仰傳統,又將新的發展設計融入進來,使得建筑獲得一種生生不息的活力。或許,這就是吉隆坡與眾不同的魅力。猛然想起,馬來西亞是世界上伊斯蘭教世俗化搞得最好的國家之一,這個世俗化的表現,自然體現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,此刻活生生地在我眼前展現。幸好,我懂得不算太晚。

三寶山下

從其位于半島的地理位置來看,馬六甲州的首府馬六甲處在新加坡和吉隆坡之間,完全可以采取從新加坡出境、過柔佛大橋、上高速公路的陸路方式抵達。但是更多客人會和我一樣,先在吉隆坡停留,然后坐三個小時的大巴,再向南前往馬六甲。

經過沿途綠野的洗心洗肺洗眼,踩到馬六甲地面的第一秒,眼前“嘩”一下實現了升華,從節奏匆忙的21世紀現代都市,倒流回15世紀慵懶宜居的老舊小城。反差越大,幸福感越強烈。

馬六甲是一座非常小的世界文化遺產城市,小到從我住的旅館走路十五分鐘就到了城市中心,荷蘭紅屋廣場。在這里,車輛都像是擺設,雙腿是最合適的交通工具。

馬六甲河游船服務自2006年啟動,游客可自海洋博物館旁邊的Muara碼頭和Spice Garden 碼頭登船游覽

這一切讓人無法立刻聯想起它輝煌而濃縮的歷史:曾經的馬六甲王國都城,鄭和下西洋有六次在此停靠,它瀕臨的馬六甲海峽處于太平洋與印度洋之間,又是北太平洋與南亞、中東和非洲各國之間的交通要塞,而作為深水良港的馬六甲,聚滿了中國、印度、荷蘭、葡萄牙和阿拉伯的商船,至今是這條海上生命線的咽喉所在。葡萄牙外交官托梅·皮萊斯曾這樣形容它的重要性,“馬六甲的主人扼住了威尼斯的喉嚨。”更不要說,這里還是著名的博物館之城,光荷蘭紅屋周圍方圓100米不到,就分布著10個著名的博物館。

讓我再沿著蜿蜒而過的馬六甲河,從南到北走完整個城市,在河流的西端與印度洋相遇。馬六甲海峽日夜吹拂著海風,吹拂著600年的發現史、探索史和戰爭史。

一種近代史觀認為,從15世紀大航海時代開始,一直到20世紀,馬六甲不停地淪為葡萄牙、荷蘭、英國和日本的殖民地,一次次地被新進入的文化清洗,近乎全數喪失了自己的地域特色。作家毛姆如此描寫這座城市:“這座古城充滿著懷舊的憂傷,這種憂傷存在于所有昔日重要的城市中,而如今,它們只能生活在對逝去榮耀的追憶中。”

事實如此,但如果換個角度看問題呢?會不會少一些傷感。

由于地理大發現,世界連成一個整體。海洋文明延續了人類文明進程。這里成為亞洲文化最多元的城市之一。馬六甲正是發現的產物。

我的發現之旅也在繼續中,來到城市中心的三寶山下。這座山目測不過幾十米,卻是城中最顯眼的地方。近代,一位叫李偉慶的中國船商買下了這座山,并劃出26畝地作為墓園。如今,這里共有12500 名中國人在此長眠,歷史最早可追溯到明代。

三寶山紀念的是三寶太監鄭和。如果說1396年是馬六甲官方史書記錄的建國時間。早在1409年,鄭和第一次遠航時,就曾在山上扎營;鄭和船隊每次前來,都選擇在這里休整,進行物資補給。船隊常常以此為據點,前往各地進行訪問和貿易,又齊聚此地,等待5月的季風,順風返回祖國。

圣方濟教堂緊鄰紅屋廣場,頂部哥特式的尖塔十分引人注目

由于雙方充分的交流,馬六甲王朝有3個國王和26批使臣去過中國明朝。山上還流傳著曼蘇爾沙蘇丹為中國來的漢麗寶公主修建宮殿的故事。1641 年荷蘭人攻下馬六甲,將這座山改成了墓地。但道教廟宇的三寶廟和三寶井、三寶亭都留了下來。這里可謂中國痕跡最多的地方。

荷蘭人留下了荷蘭紅屋(現為馬六甲博物館)和史達特斯教堂 (現為市政廳),荷蘭紅屋是城中最大的博物館,原建于馬來王朝,歷經葡萄牙、荷蘭、英國等殖民時代,由六個博物館構成,博物館內部的展品通常配有英文和馬來文的解說詞。1511年,葡萄牙人的戰船打進了馬六甲海峽,占領了此地的馬六甲王朝,在城中留下了很多教堂,現存完好的圣地亞哥古城門和圣保羅教堂。

各國留下的文化遺產,如今皆是著名的旅游景點。對歷史愛好者來說,這條短短的、博物館林立的荷蘭街堪比“通天塔圖書館”,濃縮了600年的智慧。

出門在外,解決了求知的問題,接下來就是肚子的問題。還沒出國之前,就聽朋友提過多春茶室海南雞飯的大名。離開荷蘭街,跟著一輛載滿中國客人的三輪花車,走不了多遠,就抵達了另一條沿著河流走向的老街——華人聚集的雞場街,此處有當地最著名的夜市。這種花車和這條老街可謂相得益彰,充滿濃濃的南洋復古風,車上裝飾著彩色的塑料花和彩燈,滿是俗世的熱鬧勁兒,車上最常放的就是鄧麗君之類的老歌。

進入街口的第一眼,抬頭看到巨大的鄭和船隊模型,面前的建筑上還懸掛著“紀念中國和馬來西亞建交四十年整”橫幅,右手邊的多春茶社擠滿了排著長隊的華人,這家餐館幾乎24小時都有人隊,看樣子我肯定擠不進去了,為了盡快填飽肚子,只得找了一家潮汕小館,再次喝到了新加坡的肉骨茶,還吃了六粒雞米飯,一時間飽得心滿意足。

在馬六甲馬來人聚集區可以品嘗到地道的馬來美食

這時候,我才有心思打量眼前這條名副其實的“中國街”,一水兒的騎樓長廊和寬街窄巷,陶瓷瓦和木板墻,水泥和石板交替出現。本地建筑多數是南洋風格,坡形的屋頂,是廣東、福建一帶華僑常采用的樣式。雖然其中不少建筑被改成了商用的飯館、咖啡館和店鋪,但在建筑造型、門楣和屋頂上,依然蓋不住濃郁的古味。古老的廟宇、民居和會館,隱藏在它們中間。到了中午時分,街攤也熱熱鬧鬧地擺了出來,大多是一些娘惹風味的馬來特產。榴蓮餅和粿條,都是我百吃不厭的小食。

說到娘惹文化,不得不提到這條街上的巴巴娘惹博物館。這家豪宅原本是私人的,后來捐出,用作文化展示。巴巴和娘惹,分別用來指代早期移民到馬來半島的華人男女。他們是關于馬六甲的海洋故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,甚至更加璀璨。巴巴娘惹博物館里記載了這段華僑史。在多個世紀之前,巴巴和娘惹的祖先,陸續由中國福建或其他南部沿海地區向馬來半島遷移,他們多半因貿易致富,和當地人通婚,男的被稱為巴巴,女的被稱為娘惹。馬六甲是他們最早的遷移地。

到了19世紀末,被稱為“白色黃金”的三葉橡膠樹引來了大批淘金者,讓很多“馬六甲巴巴”一夜暴富。雞場街的街道上至今留有這些早期海洋拓荒者的府邸。勤勉的南洋華僑落地生根,占據了馬來半島各處絕對的貿易先機。富可敵國的巴巴按照廣東福建的傳統,蓋起中西合璧、富麗堂皇的高宅大院,以安放他們的子女和財富。而大戶人家出身的娘惹則被鎖在深閨里受教育,按照傳統方式婚配,直到近現代才說服她們的父母,赴海外留學并自由戀愛。

當我經過那些紅木八仙桌,金銀打造的梳妝鏡和首飾,落滿灰塵的黑膠唱片和綢緞改良版旗袍,心里默默在想,這里藏了多少南洋摩登夢啊。

檳榔嶼

帶有強烈粵閩移民特色的南洋夢,對于我這種在東南內陸長大的人來說,多少有點莫可名狀,但無礙于我對檳城的思念。在我心里,檳城是馬來西亞最特殊的城市,老老舊舊,干干凈凈,一半島嶼,一半內陸,人們按部就班地生活,幾百年不改人間煙火味兒,比馬六甲更有生活氣息。每次抵達,都會被它的氣定神閑所感動,仿佛置身于一個遠房親戚的家中。

早期南洋華僑最先定居在馬六甲,但大規模聚居形成華埠,卻是在檳城。檳城是馬來西亞第二大城市,由威省和檳榔嶼共同構成,人口70萬中的一半以上是華人。檳榔嶼是個島,因為島上種滿檳榔樹,所以被叫作檳榔嶼,它的椰林樹影,水清沙白,保存完好的古建筑群落,原汁原味的生活風貌,使得這里既有印度洋綠寶石、東方明珠之稱,又有世界文化遺產城市的名銜。

檳城老城區華人會館林立,大門上也會有中國傳統文化符號

大巴跨越檳威大橋,從威省抵達檳榔嶼上的喬治鎮,到終點站光大廣場下車。喬治鎮是一座人口眾多的貿易大港,擁有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檳城劃定的大多數遺產。

這是我第二次來檳城。放下背包第一件事,就迫不及待地打車去汕頭街夜市,先來一盤蚵仔煎,一碗魚蛋粉,再來一個椰子。伸著脖子看老板在灶臺上大力烹煮,熱出一身汗,飯畢,還要打包走一袋鳳梨,一份辣炒花蛤,仿佛這樣,這個夜晚才過癮,關于美食天堂檳城,味覺的記憶是最誠實的。

盡管近年來,出于國家旅游的戰略考慮,美食之都的稱號給了吉隆坡,但是馬來西亞人都知道,檳城的美食才是馬來西亞最具特色,真正具有家常味道的。而道地的檳城華人文化,反映在庶民的柴米油鹽里,在喬治鎮的住家生活里。

新街廣場的中華茶室會在早上6點開門,長長的隊伍很可能從5點開始排,等人在露天的小桌子前坐下時,已經6點半了。須發皆白的老板不怎么正眼看人,但是端上來的菠蘿包總是香噴噴的,甜豆漿里的冰塊溫度剛好,最受人歡迎的是一種油紙包住的硬米飯,折成小小的三角形,又香又辣,很容易飽腹,還是免費送的。

接下來的一整天會充滿幸福感,你可以和我一樣,選擇騎著單車在古城區慢悠悠地按圖索驥,尋找孫中山在檳城的痕跡,在大大小小的會館里,聽聽華人的老故事,古城區50多個古跡點通常需要看上兩三天,也可以和本地人去檳城最大的巴剎(菜市場)買菜,品嘗最新鮮的貓山王榴蓮,隨手捎帶買一袋檳城白咖啡。還可以搭乘游覽車,先去參觀檳城的涂鴉,一路抵達海邊的炮臺。街心花園有很多人躺在長長的石臺上發呆,有的干脆睡著了,手邊書直接蓋在臉上。

在小販手里買下冰鎮西瓜或啤酒,聽著海浪的拍岸聲,漫不經心地打發這座島上仿佛“永恒的夏天”,遙望馬來半島。

檳榔嶼形如小龜,游弋在半島之外,在《馬來紀年》一書里,這里就叫作Polo Pinang,而Pinang的名字沿用至今。在明代永樂年間成書的《鄭和航海圖》中,也出現過檳榔嶼的記載。另一個重要的文獻記錄是在15世紀中期,在中國舟師使用的《順風相送》中,紀錄了從馬來半島的昆侖島到檳榔嶼的航行指南,這足可證,早在15世紀,檳榔嶼就已經和中國通商。

由于和威省之間只有3公里寬的海域,戰略位置十分重要,檳榔嶼更像是一個扼守馬六甲海峽的神龜。1786年,英國在這里設立了馬六甲海峽第一個殖民地,弗朗西斯·萊特上尉在檳榔嶼大興基礎建設,想把這里建設為連接歐亞兩洲的貿易要地。檳城自此成為自由港,以豆蔻等香料貿易為主,為東印度公司提供了較大的助益。上百年的海運和貿易史令這里的繁華經久不衰。

自開埠之后,占盡地利之便的華人和印度人就紛紛移民至此。漸漸形成了我們今日所見的大大小小的會館和生意紅火的小印度區。在著名的印度蛇廟前,我聽到一位在中國留學的印度小伙子提起了辜鴻銘。

檳城是這位民國大師的故鄉,他的祖父辜禮歡是檳榔嶼第一任華人甲必丹。據說,弗朗西斯·萊特第一次登陸檳城,便發現有一個華人乘著小舟打魚歸來,還送了他一面魚網。這個華人就是辜禮歡。自此形成了一個不成文的傳統,在馬來西亞十三個州內,政治由馬來人絕對掌控,只有在檳城州是由華人擔任州長。

有華人的地方除了有會館,自然還有餐館,想著想著我就又餓了,直奔著名的古城雞飯粒,就著拉茶大快朵頤。當然,炒粿條也是必不可少的美味,在檳城的每一個角落都能見到它。只是吃多了會有點漲腹,需要來一杯豆蔻馬蹄水解膩。兩百多年過去了,英國殖民者來了又走,華人始終生活在這里,炒粿條和馬蹄水也一直在這里。正如一位檳城作者所言:“社會總要在老百姓的吃穿住行中來運行。”

在姓氏橋,木屋子高架在水面上,屋旁靜靜泊著小船,它們依然是漁家維持日常生計的必需工具。

吃穿住行的日常歷史,到了姓氏橋后,變得更加有趣和豐富。繞過著名的情人巷,在海邊一片片高腳屋里,你會發現清一色的華人,他們大多來自中國福建省,原本是漁民,移民到這里后,繼續延續老家的本行,世代靠海吃海。由于他們多為同鄉,聚在一起相互照應,安土重遷的中國人,通常要蓋了房子才叫安定下來,他們蓋了房子,在這里繁衍生息,只是依然吃福建鴨飯、說閩南話、喝蓋碗功夫茶。

隨著華僑人數越來越多,陸地上已經沒有地可蓋房子,于是檳城的社區逐漸向海里延伸。他們蓋的房子,都是先在海中立下木樁,然后蓋上模板,房子就蓋在甲板上,好像一座可以住人的

橋。現在這種木樁,都換成了水泥樁。屋子和屋子相連,形成了橋一樣的屋舍巷道。這種水中的高腳屋,在東南亞并不少見,但是華人卻賦予了它們社群一樣的特點,街巷相連,鄰里相聞,有的像個小四合院,現在,都成為歷史遺產,負載著幾百年的人間煙火。

在這里的水邊發呆,比在海邊發呆的感覺又是不同。我看見水邊的道觀,桌上滿是信眾送來的紅蠟燭,燭光就著藍幽幽的水面一晃一晃的。腳下拴著的小船,已經很少用來出海打魚了,就安安靜靜地泊在鄉愁一般的意境里,被前來寫生的孩子留在畫布上。

某位不知名的藝術家來到碼頭工人居住的木屋前作畫,這是檳城姓氏橋的常見風景。? 資料圖

閩粵人在國內重視血緣關系,喜歡修祠堂、修族譜,在國外也不例外。檳城姓氏橋是以姓氏來劃分,同姓的相互為鄰居。于是就有了姓王橋、姓李橋、姓劉橋、姓楊橋、姓林橋、雜姓橋等一個個如村落般的聚集地。其中,姓周橋的規模最大,它的長度300余米。共79戶人家,如今,大部分建筑改成了旅社、餐館和商店。

姓氏橋屬于世界文化遺產保護范圍,也是著名的旅游景點,很多游客都前來拍照游覽,也有人住下來體驗生活。街頭涂鴉十分常見,大多與漁家生活有關,電影《初戀紅豆冰》在這里取景后,姓氏橋的名聲更大了,檳城的明信片上也出現了它的樣子。

可喜的是,居民們并未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,幾百年來依舊臨水而居,在我的鏡頭前,一個老人坐在躺椅上睡著了,不管他何時醒來,又夢見了什么,在檳城醒來總是最好的。

米鄉

來到吉打州首府亞羅士打,十幾天的旅程已近尾聲。搭乘大巴是最合適的旅行方式,從檳城出發,需要五小時左右的車程,馬來西亞本國的旅游長途車非常規范化,除了空調有些冷之外,舒適度和人性化的程度很高,還有隨車TV播放輕音樂。很多客人就這樣舒服地睡著了。

我睡不著,正好可以好好看看一路的水田美景。快門也摁得很暢快。

從威省開始,已是一派田園風光,即使時值旱季,空氣里仍然有溫和濕潤的味道,綠油油的水稻長得半人高,美貌程度堪比越南中部,只是缺一個戴著斗笠的少女。用一句流行語形容,沿途有37.2℃一般的溫暖舒適感。

手邊有一張攝影照片,顯示的是距離亞羅士打20分鐘車程的象嶼山,這是我所見過的最和諧的照片之一,如果大象真的愛吃草的話,再沒有比一片青綠色水田中站著一只青綠色的大象更恰如其分了。

象嶼山是吉打州的標志之一,吉打州始終位于在這樣的水田深處,《孤獨星球》形容它:“魚米之鄉、一望無際的水稻田、數百萬年的巨大石灰巖、遼闊的田野、蒼翠的熱帶雨林和煙霧彌漫的山脈……”

來吉打州之前,我從未聽說過它,無論檳城州、馬六甲州,又或是吉隆坡所在的雪蘭莪州,都已經獲得了充分的旅游開發,并產生了國際品牌美譽度。吉打卻默默無聞,直到Agne姐姐驕傲地向我提起它。這里不僅有最早的馬來王朝,還向馬來西亞貢獻了兩任首相,時任馬來西亞蘇丹就是吉打州的蘇丹。關鍵是,這里有最家常、最馬來西亞的生活。與南方的幾個州又有很大不同。

我能看見什么呢,我很好奇。

亞羅士打因為一棵樹得名,進入市區就趕上一場大雨。這個城外是稻田、城里是樹的城市被洗得很清新,連路中間的花草也紛紛在雨中招展,在鳳凰花樹的遮掩下,差點連建筑都要看不見了。能夠看到的建筑,除了南洋騎樓以外,還有泰國風格的小樓,第一印象,綠化真的不錯。

亞羅士打皇宮博物館內有許多皇家藏品,這是某任蘇丹留下的配飾和勛章。

此刻,我莫名生一種親切的好感。并不介意它老舊樸素的樣子,更不要說吉打街頭隨處可見的王室畫像,就像我在泰國看到的一樣。看上去這里的人民很愛他們的領袖,所以他們要么很狂熱,要么很平和,根據過去的經驗,我先做了一個假設。事實證明,亞羅士打的情況屬于后者。

Agne姐姐是本地華人,穿著一身帶著金銀繡線的本地服裝接到了我,這種又像旗袍又像越南奧黛的服裝是馬來特色。她說,時值開齋節期間,這里的王室有一系列活動。

午飯時間,我品嘗了本地的炒粿條,這是我在大馬旅行一路走到哪兒都必吃的食物,廚師給我搬了五種炒粿條出來,口味的豐富多變,超出意料,而且米的清香口感,讓美食之都檳城都要汗顏了。

本地大米好吃,并不奇怪,因為亞羅士打是馬來西亞大米的主要產地之一,和鄰近的玻璃市并稱米鄉。這里的大米遠銷世界各地。因為先入為主的關系,中國人都知道泰國大米好吃,卻不知道吉打和泰國北部接壤,氣候環境也一樣,論起大米的好吃程度,只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身為一個生長在中國東南部的稻作民族的后代,農忙季節我曾經插過秧,也割過稻,雖然只是好玩兒,但我對水稻的熟悉,顯然遠甚于大米。馬來西亞基本屬于熱帶雨林氣候和熱帶季風氣候,所以這里降水豐富,適合植物生長。除了盛產水稻,榴蓮、鳳梨和火龍果等水果產品也異常可口。

種植稻米是馬來西亞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人們在勞作時會編稻作歌,有時候開心了還要舞蹈。稻子豐收時,本地熱鬧得像過節。

“太像我的家鄉江西了。”我對Agne姐姐說。姐姐祖籍福建,見過故鄉收水稻的樣子,在中國廣大的南方地區,水稻是我們共同的糧食,也有我們共同的童年記憶。

如果拿中國的城市和鄉村來類比,吉打顯然是中國廣大的南方地區,像我的家鄉,以農為本,工業化不徹底。而這可口的稻米孕育了我們,我們成年以后便遠離故鄉,遠赴更為現代化的北上廣,或者更為現代化的吉隆坡、檳城。故鄉就這樣被遺忘了,只有稻米的清香偶爾會提醒我們的來處,是在水田深處。

“這里也是第一次綠色革命的試驗區呢。”Agne姐姐把我拉回了現實。亞羅士打成為米鄉,不僅僅在于水土。1960年代至80年代,廣大發展中國家還是傳統農業經濟,世界銀行用了十年時間,在吉打和玻璃市投入了數百萬美元的發展資金,將其打造成綠色革命樣本,無數專家來此進行調研指導。

這一實驗在當時是卓有成效的,吉打和玻璃市的大米單位產量,遠超南亞地區、東盟地區和馬來西亞其他稻產地區。而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,也正是馬來西亞從亞洲崛起,與鄰國泰國共同位列東南亞四小虎的過程。

說起馬來西亞與鄰國泰國的淵源,一直是斬不斷理還亂。吉打州因為靠近泰國北部,這種淵源就更深了。可具體是什么關系呢?在本地的皇宮博物館里,我從一堆富麗堂皇的藏品中,找到了泰王國的記錄。于是,拉著眼睛彎彎的講解員問個不停。

他用流暢的英語和簡單的漢語向我做了說明。馬來西亞歷史上最古老的吉打王朝,是從吉打州源起,追溯到公元6世紀的布秧山谷。然而,這里最早的文明痕跡和泰國一樣,也是印度教及佛教文明。在公元7-8世紀之間,統治吉打的蘇門答臘亞齊皇朝沒落,吉打一度納入暹羅(泰國)治下。直到公元10世紀,吉打王朝的統治范圍才擴大到海港城市,包括現在的蘭卡威島在內。

查希清真寺是吉打州的國立教堂,也是馬來西亞最美輪美奐的清真寺之一,享有“世界十大最美清真寺”的美譽。

公元15世紀,馬六甲王朝出現,吉打被建立為伊斯蘭教王國。然后,在17世紀時吉打又飽受葡萄牙人和亞齊人的騷擾,最后于1821年再次落入暹羅人手中。1909年,暹羅將吉打的主權交給英國。幾經輾轉,在日本殖民結束后,吉打在1948年納入“馬來亞聯邦”。

可以說,亞羅士打見證著泰國與吉打州分分合合的關系,也見證著馬來西亞的王朝政治更迭。遺憾的是,吉打王朝的大部分史料都是馬來文寫就,藏于王室,鮮為人知。世人或許知道馬六甲王朝,卻基本不知道吉打王朝。在距離亞羅士打幾十公里的布央谷,有一個大規模的考古遺址正在發掘中,這個古城遺址約50平方公里,這是海上絲綢之路文明的證據。其中的考古發現,將坐實本地流傳的唐朝義凈法師的故事,而這個故事,則能夠坐實早期吉打王朝的存在。

義凈所在的大唐王朝,經歷了季羨林口中“幾千年中印交通史”交通最頻繁、來往最密切的時代。而義凈是其中的翹楚,他曾經三下南洋弘法。在義凈親撰的《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》中,記載了唐初40余年間去往東南亞和印度游歷求法的61位僧人,除了大唐僧人之外,還包括朝鮮、越南、日本等地的僧人,其中有30人走的是海路,亦即早期的海上絲綢之路。

海路漫長而艱苦,義凈經歷了“長截洪溟,似山之濤橫海;斜通巨壑,如云之浪滔天”的驚心動魄:從廣州乘船出發,一路向西南航行,過爪哇,20天后到達蘇門答臘島上的室利佛逝國。該國是一個佛教中心,義凈受到了厚禮相待,“布金華散金粟,四事供養,五對呈心,見從大唐天子處來倍加欽上。”他待了6個月,研習梵文和佛教典籍,接下來前往羯荼。

在《根本說一切有部百一羯磨》卷五中,義凈提到,從印度返回的船只一般要在羯荼停留到冬季才續航。羯荼就是今日馬來半島的吉打州,是義凈前往印度的第三站,當時吉打已經成為一個重要的貿易港口、前往印度的中轉站。在公元7世紀時,羯茶同樣是一個佛教中心,據史料記載,義凈法師在此弘法講經4個月,深受當地華僑愛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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