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家躺著掙錢的財富500強公司是怎樣引火自焚的?

躺著掙錢也會破產

美國最大公用事業公司的PG E周一宣布,計劃在1月29日根據破產法第11章申請破產重組保護。在此之前,PG E女CEO蓋莎·威廉姆斯(Geisha Williams)周日剛剛引咎辭職,原法律顧問約翰·西蒙(John Simon)暫時接替CEO職位。受此影響,紐交所上市的PG E股價昨天暴跌52%,今天再度暴跌18%。

公用事業公司申請破產的情況非常罕見。作為加州占據壟斷地位的公用事業公司,PG E已經有114年歷史,主要為加州中部和北部的1600萬居民提供天然氣和電力服務,擁有2.3萬名雇員。在政府的監管保護下,PG E幾乎每年都會上漲電和煤氣費用,保證自己的營收和利潤,說他們是躺著掙錢也不為過。

顯然,PG E并不是因為經營不善而無奈破產的。2017年PG E營收高達171.4億美元,凈利潤16.6億美元;在財富500強企業排名第168位,也是標準普爾500指數成分股公司。最近一個季度(去年第三季度),這家紐交所上市公司實現營收43.8億美元,凈利潤5.64億美元。這個財報足以讓很多科技公司都羨慕。

然而,就在一年半時間內,PG E的股價從70多美元斷崖式下跌到了現在的不到7美元,市值也從2017年9月高峰期的350多億美元急劇縮水到現在的35億美元。到底發生了什么?PG E是怎么一邊賺得盆豐缽滿,一邊又把自己搞破產的?

毫不夸張地說,這家公司是引火自焚的。過去幾年時間,PG E在加州引發了至少1500多起火災,相當于每天都會引發超過1起火災。雖然絕大多數火災都迅速被撲滅,但也有一些在極端氣候環境下迅速擴散,帶來了無法估量的慘痛損失。由此引發的數百億美元天價索賠是導致PG E申請破產的直接原因。

300億美元天價索賠

為什么PG E會引發這么多的火災?來過加州的人可能會感到驚訝,作為美國最富饒的地區,這里居然還能看到那么多老式木電線桿子,上面纏繞著各種裸露的蛛網般的電線,有時還會在茂密的樹葉枝椏中。這種基本已經在中國富裕地帶絕跡的基礎設施,卻依然在美國加州頑強存在著。

這些年久失修的電線網絡都是PG E的雷。加州的天氣干燥炎熱,地面植被一片枯黃,再加上加州的劇烈季風,一個小小的火星就有可能引發山火,造成無法預料的慘重災難。舉個例子,2017年10月嚴重燒毀Sonoma縣葡萄酒產區的特大火災Nuns Fire,導致44人死亡。其事后調查的火災根源是,時速80公里的狂風刮倒了一棵赤楊樹,砸斷了PG E一根有50多年歷史的電線桿,四濺的火花又正好落在了干草堆上。

在2017年北加州的21起大規模山火中,有至少17起被認定是PG E電線引發。這些火災給PG E帶來了3600多名原告的700多起索賠訴訟,索賠金額超過70億美元。PG E的股價高峰期也停留在了2017年9月的70美元,隨后開始呈現跳水下滑。

然而,PG E的真正噩夢是2018年11月的山火Camp Fire。這起加州百年以來最慘烈的山火總共導致1.8萬座建筑物燒毀,86人死亡,過火面積15萬英畝,整個天堂鎮被夷為平地。這起事件也被認為是PG E的線路老化導致,因為在山火爆發前15分鐘,PG E在當地一個11.5萬伏的高壓電塔出現了損壞脫落。雖然具體的責任認定還在調查之中,但因為Camp Fire山火,PG E面臨著2000多名原告的50多起訴訟索賠,金額超過100億美元。

PG E到底要賠多少錢?他們擬議破產的文件披露,索賠總金額可能會超過300億美元。雖然PG E也買了事故保險,但區區14億美元的保險理賠額度,在百年一遇的Camp Fire山火面前幾乎不值一提。雪上加霜的是,PG E的債券已經被標準普爾直接下調五級到“垃圾級”,而公司信用也被穆迪調降到了“投資級以下”。這使得PG E幾乎沒有希望通過發債融資來償還賠款。而PG E的現金卻只剩下了15億美元。看起來除了申請破產重組,已經別無選擇。

破產是唯一可行方案

雖然加州政府和議會也在商議采取措施救助這家公用事業公司,但這需要長達數年的時間,PG E面臨的索賠則是迫在眉睫。該公司在申請破產的聲明中表示,“在法院監管下申請第11章破產保護是有序、公平和迅速解決潛在法律賠償責任的最好方案。”

不過,PG E早早宣布破產也有著自己的考慮,減輕自己的監管壓力。去年11月Camp Fire山火爆發之后,PG E的監管部門加州公用事業委員會(CPUC)主席公開表示,鑒于PG E始終無法有效治理各種安全隱患,加州正在考慮將其分拆成幾個獨立的業務。

此外,PG E更希望降低自己的賠償責任。他們認為,加州火災頻發的真正罪魁并不是自己,而是氣候變化給加州帶來的災難,因此自己不應該承擔火災的全部責任。2017年,加州幾家公用事業公司通過游說,成功說服加州政府同意他們通過漲電費和煤氣費,將火災索賠轉移給普通民眾。

在申請破產重組的情況下,PG E的供電和供氣業務不會受到影響,不會影響民眾的正常生活。加州州長紐森也督促PG E與各界達成一致,在重組情況下也要保證正常的電氣供應,“消費者可以獲得安全、可負擔和可靠的服務,而火災受害者得到公平對待,加州可以繼續推進氣候目標。”近年來在加州政府的大力推動下,PG E也在雄心勃勃地投資太陽能等新能源,而新能源正是新任紐森雄心勃勃要展現的重要業績領域。

不過,在救助PG E方面,加州政府有著慘痛的經歷。實際上,在2001年到2004年期間,PG E因為供電不足被迫高價買電,也曾經申請過破產重組,最終由加州政府接管。這場危機導致PG E和加州政府損失了400億-450億美元,由此引發的財政危機也是時任加州州長戴維斯(Gray Davis)被迫下臺的原因之一,動作片巨星施瓦辛格借此機會當選加州州長。

PG E到底冤不冤?

PG E到底有沒有玩忽職守,冤不冤?PG E在法庭申訴文件中稱,公司過去五年一直在改造和搶修老化電線,然而老化電線長度超過數千公里。PG E還表示,為了化解起火隱患,他們在2016年到2018年間比原計劃多修剪了45萬顆樹。“我們非常清楚風險,也在盡一切可能保護顧客和社區安全。PG E將山火風險視為企業頭等風險。”PG E的發言人這么表示。G E的內部文件顯示,在2007年一起火災之后,他們就更換了1.6萬根木電線桿。

然而,這些努力似乎收效甚微。從2013年到2017年,PG E幾乎每三個小時就會出現一次高壓線脫落的事故,總計事故數量超過了1.6萬次。其中大部分都是因為樹木倒塌壓斷高壓線,這是2017年和2018年兩次嚴重山火的直接原因。

引發火災的并不只是PG E的老化電線,還有茂密生長的樹木。2016年,PG E花了4.35億美元來清除已經死亡的樹木,還支出了3億美元用于其他預防山火的措施。該公司預計,他們電線可能接觸的樹木數量高達1.2億棵樹,每年修剪的樹木高達140萬棵,但卻找不到足夠的人手來完成這項工作。而且,大量樹木屬于私人財產,PG E還需要與業主進行溝通,更加大了他們修剪樹木的難度。而加州法律直到最近才允許PG E對拒絕修剪樹木的業主進行斷電。

上個月PG E向監管部門提交了一份詳細的降低火災風險計劃,在2022年之前投入50億美元,對電塔、電線桿和電線進行全面升級改造,除了修剪樹木之外,安裝600個煙霧監控攝像頭和保險阻斷設備,設置1300個氣候監測站,在發現火災隱患時遠程切斷供電。然而,這份計劃并沒有挽救PG E的命運。或許,如果PG E提前一年半推出這項改造計劃,情況都會有所不同。

不要以為PG E的安全隱患只有老化電線,他們還有更為可怕的麻煩——輸氣管道。該公司在加州有長達10萬英里的輸氣管道,同樣也面臨著嚴重的失修問題。單是從2004年到2009年,監管部門就發現了PG E近700起違反安全規定的輸氣管道隱患。一年之后,PG E在硅谷San Bruno一個輸氣管道爆炸,幾乎炸飛了一個街區,導致八人死亡。最后PG E因為這一事故賠償9億美元,并支付了16億美元的罰款。數據顯示,PG E的煤氣管道爆炸事故數量超過了美國所有其他公用事業公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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